维吉尔就坐在阳台上,窗外温暖的阳光给这片土地披上一层金色,平和的风吹动树枝,发出“飒飒”的声响,楼下的行人小声交头接耳,路边的店铺内偶尔传来几声谈话,但声音并不足以吸引半魔的目光。
他的手边是一个精致的木质小茶台,茶台上放着白瓷茶壶和一只倒了半杯红茶的白瓷杯,杯口袅袅水雾晃悠悠地与空气融为一体。
尚还年轻的半魔眉头微蹙,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透亮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膝盖上的暗红色封皮的大部头。
这时是维吉尔少有的个人时间,没有工作,没有聒噪的兄弟,没有烦人的汽车汽笛声和行人的喧闹,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平静。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笨蛋维吉快接电话!”
吵闹的铃声令维吉尔的眉头皱紧,身侧浮现出一支小型幻影剑,但看到那只刚买才半个月的手机后,还是忍下怒火,决定将这笔账算在来电人身上。
他合上书,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就去死吧!”
“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对面的声音在电流的加持下有些失真,理直气壮的质问令维吉尔怒从心头起。
“我没有回你信息的义务!”维吉尔的目光放在了挂到墙上的阎魔刀上,思忖自己究竟要不要放弃闲暇时间好好“教导”一下这个蠢货。
“我给你发了好多条你一条都没有回!混蛋维吉!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对面骂完便挂了电话,只留下抑制不住怒气,差点将手机捏个粉碎的维吉尔。
鉴于罪魁祸首远在千里之外,即便用阎魔刀也得浪费不少时间,维吉尔只得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将对方大卸八块的愿望,点开信息。
99+的未读信息令他眉头直跳。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呢?他抱着微弱的希望一条条看过去。
第一条发出的时间在今天凌晨一点半,那时维吉尔刚做完任务回家,正在洗澡。
【维吉你快看,今天月亮好大!】
【照片】
维吉尔点开照片,漆黑的照片内唯有一弯泛白的月亮,拍照人的手刚好抖了一下,白色的光源拖出一抹残影。从记录生活的角度来说,这张照片已经是惨不忍睹,更不必从艺术角度来评判了。
【你到家了吗?睡觉了吗?】
这种废话有什么好回的!维吉尔杀弟之心不降反涨,甚至想当场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拖入黑名单。
他快速划过几十条信息,从头看到尾,最重要的信息也就只有在两点时发的一条:【任务调查报告已经更新了,快去看!】
任务调查报告,顾名思义,就是任务的调查记录。这是维吉尔率先提出来的,两人的事务所已经开了三个月,但基本没赚什么钱。在经过调查之后,兄弟俩不得不遗憾地认清了一个事实——任务中损坏赔偿这一项支出太过巨大,甚至有几次到了赔钱做任务的地步。分析原因后,兄弟俩对“责任究竟在谁”这个答案分歧很大,因此,从几日前,维吉尔便单方决定两人分开工作,并在工作过程中做好任务报告,任务结束后或许还需要委托人当场签字确认。
虽说是任务报告,但兄弟俩都将其当成了会用来交换的日记本,因此并不遵循报告撰写的正确格式。
最后由兄弟二人一同就任务报告中损坏赔偿情况进行分析总结比较,胜利方将得到一分,失败者则承包一个月的家务工作。
维吉尔点开但丁此次任务提交的第一份任务调查报告,刚看两眼就忍不住留下自己的评语。
——————————
7月1日 晴 报告人:但丁
维吉尔接了委托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家,一顿吃了三份披萨,刷的维吉尔的卡。(维吉尔注:但丁,你死定了。)
真不想写这什么玩意儿任务报告,但不写维吉尔肯定不高兴,他不高兴就会回家跟老爹老妈告状,说我整天不好好吃饭就爱吃垃圾食品。他一告状妈妈就会伤心,妈妈一伤心老爹就会揍我,老爹揍我时维吉尔就会站在旁边冷笑着欣赏我的惨状。
啊,维吉尔真讨厌!(维吉尔注:我也讨厌你!)
下午大概三点?五点?忘记看时间了,也不知道维吉尔哪儿得到的折磨他可爱的弟弟的点子,真是糟透了,一有情况就得记录时间,我是半魔人又不是闹钟!
一个长相还挺漂亮的女人闯入了事务所,金色的长发,跟老妈有点像。她一进门就哭着说让我救救她。我是什么人唉!但丁!能轻易答应吗?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维吉尔注:你的废话也太多了!)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我详细记录在里面了,也是维吉尔这个混蛋家伙要求的!(维吉尔注:这句话根本没有写的必要,你的牢骚也只有我能看到。)
女人哭泣着说:“看到您英俊的脸,我就知道您一定是伟大的恶魔猎人但丁。”(维吉尔注:我敢说她肯定没说这句话。)
“我是。”此时我正在吃第四份草莓圣代,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很可惜维吉尔不能体会到它的美味。(维吉尔注:又甜又腻,你是儿童吗?)
“请您救救我,有人要吃了我!”她全身每一处都在散发着恐惧,就像下一秒就会变成某人餐桌上的披萨。当然,这个“某人”指的并不是我,我对人肉披萨不感兴趣,不过维吉尔除外。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看一看他的心脏是不是黑的,尝一尝是不是苦的。(维吉尔注:如果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谁要吃了你?”我挖出一大勺圣代塞到口中,冰冰凉凉还有草莓的甜味和酸味,感谢老爹的恶魔血统,否则我现在就要捂着肚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维吉尔的“愚蠢”宣言了。
“他……他们……”女人的声音愈发哽咽,口齿不清,“他们……很……很可怕……像是巨大的虫子……”
恶魔。我瞬间下了定论。
“报酬是多少?”我快速吃完这杯圣代,动作太快以至于令我牙齿发疼,看来吃太快的确对身体不好。
“这……这些都给你!”女人慌慌张张地将包里的所有东西倒在我的桌子上,化妆品、镜子、纸巾、钱包和一张银行卡。
我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千元美金和一些零钱,而那张银行卡——
“银行卡里有十万……”女人快要跪下祈求了,“密码是154347,求求你,我可以都给你……”
我答应了她,十万零一千元美金,哈,这肯定比维吉尔赚得多!
“追你的是恶魔,这些钱可不够让我杀光他们。”
“我……希望您能护送我回家……”女人攥紧胸口的衣服,瑟缩地像个小老鼠。
这未免也太简单?我本来是不想问,但一想到维吉尔会因为模糊不清的报告而与我大打出手,我不得不问得更清楚。我喜欢与维吉尔打架,但代价是事务所的倒塌的话,忍一忍也不是不行。(维吉尔注:上次是你干的!)
“然后呢?恶魔可不会因为怜悯而放弃,小姐。”我牢记老爹的训诫,人类对于恶魔来说只是食物,不能仅因为老爹一人就天真地对恶魔抱有希望。他这句话很对,我在半年里杀掉的恶魔也不少,但没有一个对人类抱有怜悯之心。斯巴达是个恶魔中的奇葩,他爱上母亲就像是狼爱上羊,吸血鬼爱上血包,小狗爱上骨头,猫咪爱上鱼缸里的鱼,千年来或许仅此一个。(维吉尔注:不许说父亲和母亲的坏话!)
“我父亲……我父亲会保护我……”她急切地说,看向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救世主。我可不喜欢当什么救世主。
“OKOK,看来你有一个厉害的父亲。”我将银行卡收入怀中,顺手拿走了钱包里的一千元纸币塞入口袋,将那些零钱收拾好还给了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瑞秋,我叫瑞秋!”女人看出我答应了,松了口气,但腿却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看在她是委托人的面上,我扶了她一把。她攀着我的手臂,嘴里不停地道谢。
然后,我成为了瑞秋的保镖和杀手。
我们的目的地马列特岛距离事务所有一千三百五十六公里,需要先坐半小时的公交车到达火车站,再坐二十二个小时的火车,然后再步行一个小时后乘上轮船,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海上航行便能到达。听到这里,我果断选择了开车。
事先声明,这辆车我也有掏钱,所以算是兄弟共有财产!
晚上十点半,我决定找个汽车旅馆休息一晚,出于尊重,我询问了委托人意见。瑞秋同意了。不过,她的意见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 第一篇报告就这么结束了。明明几句话就能说完,却偏偏要夹杂这么多废话。维吉尔打字的手指停顿了片刻,将刚打好的“下次的报告我不希望看到这么多废话”删掉,换成了“干得不错,但丁”。
他那草履虫一样愚蠢的弟弟需要一点夸奖。维吉尔勾起嘴角,点击了发送。
手机还未放下便收到了对方的短信。
【哇哦老哥,你竟然没居高临下指责我写的是厕纸?!】 [多出门转转果然能倒掉你脑子里的水,我喜欢你的自我评价。]
【嘿!等回去了我要开一个超棒的派对,绝对不邀请你!】
[我很高兴你清楚自己是个聒噪的乌鸦,你和你的派对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气鼓鼓的河豚表情包.jpg】
【这次但丁得一分!我赚得肯定比你多!】
[大话谁都会说。提高警惕,这个委托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别到时候乐极生悲。]
【维吉尔婆婆,你太啰嗦了!】
维吉尔本想再嘱托一句,但一想起但丁那张嘚瑟的脸便改了主意,他的弟弟需要一些教训。于是他收起手机,不愿再浪费珍贵的休息时间。
【对了,昨晚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得看!】
——————
7月2日 晴 报告人:但丁
刚刚跟维吉尔聊了几句,感觉还不错,他现在肯定在因为不如我而生闷气,不过没关系,我一向是个大度的人,不像他那么小心眼,所以他即便再怎么用语言刺激我,我也不会生气,毕竟我赚得太多了。
昨天的报告截止到晚上到达汽车旅馆,其实昨晚也有些有意思的“夜间活动”,希望维吉尔能喜欢。
昨晚到达汽车旅馆后,瑞秋付钱订了一个房间。这是瑞秋提议的,她说她害怕一个人碰到恶魔,我来不及救她。虽然我对她质疑我的业务水平有些生气,但想到她的委托金我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旅馆前台诧异地接过瑞秋的现金后,看我的眼神中带着鄙视和对瑞秋的同情,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并不想浪费口舌解释,但考虑到委托人的声誉和酬金,我还是说道:“嘿,别误会伙计,我们只是朋友。”
前台看我的眼神更加嫌恶了。
好吧好吧,我放弃了。
瑞秋并没有对我们刚才的表演有什么反应,她疲惫地接过房卡,转身走向楼梯。
“你如果想要尽情洗个澡,我就在门外等你。”我摇了摇手机,“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喊我。”
瑞秋尽力露出一个不太疲惫的笑容:“您在房间内等着也可以。”
“不用了。”我拒绝了,“洗澡水声太大,影响我玩手机。”
瑞秋傻了一样看着我,在我的疑惑的目光中,她好像更累了。
我靠在墙上,打开手机软件,开始写第一份《但丁的调查报告》。报告写得差不多后,我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现在已经接近一点半了,窗外一弯白色的月亮挂在黑色的天幕上,几点闪烁的明星陪伴着它,静谧的夜晚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除了其他房间内几句交流和房间内水管中流动的水声外,我的身边莫名有些寂静。
我在迷茫中拍下那弯月亮发给了维吉尔,但他并没有回消息。
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他应该已经完成了任务,好好洗了个澡,换上睡衣,陷入了美好的睡眠中,完全忘记了他可怜的弟弟还在为他们未来安逸的生活而努力赚钱。
一想到维吉尔那张平静的睡颜,再对比我当前还在苦哈哈地保护委托人,我突然就有些心里不平衡。然后我开始对他进行信息的狂轰滥炸,但没有用,他根本没有回我。
于是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内的女声告诉我“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维吉尔这个混蛋竟然开了免打扰!
“恶魔猎人先生……”瑞秋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说,“您要不要也洗个澡?”
我冷静下来,这次就先放过维吉尔好了。
洗了澡,我躺在沙发上,瑞秋看起来有些害怕,坐在床上抱着肩膀,白色的浴袍领口敞开,露出纤瘦的锁骨。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再去开个房间。”我现在很累,很想睡觉,但委托人现在好像在害怕我兽性大发强迫她。我后悔答应她的要求了,即便是维吉尔,在这个时间也知道暂时放下手中无聊的书本,关掉床头灯盖上被子陪弟弟睡觉了。
瑞秋摇了摇头,双眸通红,泫然欲泣地对我说:“我好害怕……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真可怜。”我打了个哈欠,泪水湿润了我酸涩的眼眶,“习惯就好。你可以仔细观察一下那些恶魔,其实有些还挺可爱。”
她没说话。
很好,可以睡觉了。
就当我快要进入睡眠时,她又说话了:“您能给我讲一讲您狩猎恶魔的英勇事迹吗?我或许可以从中汲取到您的勇气。”
“小姐,”我打起精神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现在已经两点半了,对恶魔好奇的话,我建议你现在睡觉,一睁眼就能看到想要吃了你的恶魔和我的英勇身姿,现在,睡觉!”
“我……”
“不许说话!”我的耐心已经告罄,想睡个好觉就这么难吗?
她终于不再说话。
我也终于可以睡觉了。
一片黑漆漆的雾包裹住了我,我记得我明明在睡觉,但是现在却突然身处这个陌生环境。
“斯巴达之子……”一个低沉的女声环绕在我的身边,“背叛者的血脉。”
“又是老爹的仇人?”我伸手想要拿出叛逆,但背后什么也没有,大衣内的双枪也不知所踪,“老爹哪儿来的这么多仇敌?”
“嘻嘻嘻嘻……”声音又变成了几名少女的笑声叠加,“你内心的渴望……你的罪孽……我看到了……”
黑雾猛地散开,一个熟悉的哭声萦绕在我耳边。我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黑暗中出现了一束光,照在了一个孩童身上。
那个孩童银白的头发梳成背头,额前留着一簇细小的发丝,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中盛满了水雾:“您看到我的弟弟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维吉尔?”我意识到这是恶魔的诡计,但哭泣的维吉尔真的是太稀有了,所以我没忍住捏了捏他婴儿肥的脸颊。
在我碰到他的脸时,这个五六岁的维吉尔突然长大了一点,大约十二三岁,眼睛依旧蓄满了泪水:“但……丁?”
他傻傻地望着我,轻轻眨了一下眼,泪水便从眼角滚落,没入脖颈:“你怎么在这里?”他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这是在……向我要抱抱吗?我迟疑地抱起他,他笑着用手臂环着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脸颊吻。
天啊,维吉尔真的会撒娇吗?我刚想嘲笑他,只觉得手臂一重。维吉尔的身形比刚才抽条了一些,但脸上的婴儿肥依旧没有完全褪去。
“但丁……”他没有放下环着我脖子的手臂,眼睛依旧是湿漉漉的,比现在那个满嘴“蠢货”的维吉尔看起来可爱得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寂寞。”他这么说道,然后将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个小猫一样。
“等任务做完我就回去。”我明白那个恶魔说的“内心的渴望”是什么意思了。维吉尔哭着撒娇这谁能顶得住?现在我已经看到了,太好了,又多了一个嘲笑他的理由!
维吉尔又重了一点,现在看起来跟我的年岁应该差不多,他惊慌失措地挣扎着:“但丁,快放我下去!”
这个竟然没哭?我起了坏心思,说道:“不行,你哭给我看,我就放你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我,或许是感受到我的坚决,眉头皱起,撇过头去,咬牙切齿地说,“不!”
如果是真的维吉尔,我早就变成刺猬了。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我又不愿放过看到维吉尔哭泣的机会,所以无论他怎么挣扎,我绝不放手。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真的无法挣脱,只好红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哭不出来!”
声音十分理直气壮,与维吉尔喊“但丁快滚下来打扫卫生”的语气一模一样。如果能把他带到维吉尔面前就好了,至少也让我拍两张照片,用这个威胁他,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我……我需要你帮我……”他开始扭捏起来。呃……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摆出一副少女姿态,着实有些突破我的心里极限,但想到面前的是“维吉尔”,我又兴奋起来。
“我该怎么帮你?”后来想想,我当时或许真的是被魅惑了,毕竟维吉尔的哭脸实在太难得,在明知现实中见不到的情况下,没人能拒绝在幻境中欣赏一遍。我相信就连父亲也绝对想要看一次再留个纪念。(维吉尔注:别把父亲想得跟你一样蠢!)
他犹豫了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决心,以破釜沉舟的勇气亲上了我的嘴唇。
然后他目光闪烁,低声说道:“这样帮我。”
我当时快要笑疯了。这个恶魔很明显不了解维吉尔,也不了解我,我想看到的是维吉尔被我强大的力量征服,自愿作为我的仆人为我献上无数披萨和草莓圣代,而不是一个披着“维吉尔”皮的魅魔。
“真遗憾,宝贝。”我轻声在它耳边说道,手放到它的背后,一用力便按碎了它的胸骨,掏出了它的心脏,“你应该好好观察一下维吉尔究竟是个什么人。”
它不可置信的脸庞瞬间扭曲,变成了一个有着多重面容的女性:“你!”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我将她的心脏捏碎,温热的血液溅在我的脸上,铁锈味充盈鼻腔,有点恶心。
魅魔消失,我翻了个身,继续我的睡眠大业。
————————
【维吉看完了吗?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有趣?】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手机是新买的,弟弟不是,可以把怒火撒在弟弟身上,但手机是无辜的。
[你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个魅魔。]
【但是能看到你哭耶!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吗?】
[虽然很蠢,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那不是我!只是一只蠢魅魔!]
【不要害羞维吉,等我回去了能哭给我看吗?我可以帮你(笑脸)】
[你可以试试,但丁。我会让你哭着向我求饶。]打出这句话时,维吉尔脸上杀气四溢。
等了一分钟,但丁没再回消息,维吉尔便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阅读自己喜爱的书籍。然而,他无法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文字上,满脑子都是但丁摇着尾巴围着自己一边转圈一边喊着“我实在赚得太多了”。
维吉尔眉头越拧越紧,溢出的魔力差点将自己最爱的茶壶削成两半。
不行,我不能输给但丁!
他合上书,一口将微凉的咖啡喝了干净,洗净杯子,归置好书本,决定先给情报商莫里森打个电话。 就在他举起电话筒时,一股弱小且慌张的魔力比主人提前进入维吉尔的感知之中。
随后,一个独臂的金发女性闯入了事务所,她的右肩被利刃切开,血肉在魔力的修复中缓慢生长,却又同时被一股血蒙蒙的缠绕在她身上的诡异力量而腐蚀。更为诡异的是,她那张脸与双子母亲伊娃相像的程度足以令维吉尔恍惚片刻。
“救救我,他们要吃了我!”
维吉尔并没有被这张脸蒙蔽感官,他在瞬间反应过来后冷笑着用阎魔刀指着对方的咽喉:“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我叫翠西……”自称“翠西”的女人脸色惨白,僵着身体解释道,“是……是魔帝蒙德斯的作品。”
“继续。”维吉尔拧着眉头将刀又向前送了几分,锋利的刀尖划破对方脖颈的皮肤,红色的血珠从伤口滚落。 翠西的冷汗从额角滑下,斯巴达长子的压迫感令她无力招架:“我……我是失败品……然……然后……蒙德斯把……把我送给了……人类……”
“人类?”维吉尔想到了瑞秋。
“是……是的……”翠西低头看向自己消失的右臂,“那些人类……吃了我的手臂……”她打了个冷颤,仿佛不愿再回想彼时的场景。
维吉尔没有说话,阎魔刀依旧指着翠西。
“这群疯子!”翠西喘着粗气,仅剩的手臂抱着自己的右肩,脸上印满了恐惧,“他们用恶魔做研究,发明了将恶魔能力化为己有的方法。”
“那就是吃了我们。”翠西颤抖着嘴唇。当猎人成为了被狩猎者的猎物,她茫然之后的恐惧可想而知。
“告诉我蒙德斯这么做的理由。”恶魔遭遇了什么维吉尔并不关心,他最想要知道的就是始作俑者的目的。
“打开魔界之门。”翠西侧过脸,表情悲哀而又温柔,一点泪珠点缀在眼角,闪烁着细碎的光,“找斯巴达复仇。”
“不要学我的母亲。”维吉尔收起阎魔刀,硬声警告,“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抱歉……我是蒙德斯用您母亲的基因制作出来的,我的行为会不自觉地模仿您的母亲。”
“做不到就去死。”维吉尔并不会对这个冒牌货产生任何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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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日 多云 报告人:维吉尔
【不要来!】
但丁在十点十分发过来这么一句话,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只是一句警告,或者是求助。
是的,这种像是最终遗言的东西我将其理解为但丁的求助。我并不是想去救他这个陷入拙劣诡计的蠢货,而是因为这个名叫“翠西”的女恶魔言辞中透露出的阴谋。这个阴谋针对的不只是我们兄弟二人,还有父亲和母亲。
我不会对父亲能够保护母亲这件事有任何的怀疑,我只是讨厌趴在阴沟里怀着恶意针对我家人的混蛋。
翠西说她是从马列特岛偷跑出来后,听说有斯巴达之子在这里开事务所,所以打算来这里碰碰运气。我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但我需要她向我指明马列特岛的位置。
我不能允许任何人玷污父亲的荣光,即便是但丁也不行。我是斯巴达长子,父亲的力量应当由我继承,所有针对斯巴达的阴谋也应当由我破除,但丁只需要亲口向我承认自己力量不足,然后哭着向妈妈寻求抱抱和安慰即可。
我带着翠西前往马列特岛,继承自父亲的阎魔刀为我省去了大部分赶路的麻烦,但仍能碰到不长眼的恶魔和拥有恶魔能力的人类。
因为母亲是人类,父亲嘱托我们不要伤害人类,但母亲却会告诉我们,“无论遇到什么,你们必须首先保护自己”。她明明知道我们受伤后很快就会恢复,但依旧将我们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我和但丁都很爱她,她是我们必须要保护的最重要的人。在得知蒙德斯从什么地方获得她的基因这件事已经让我怒不可遏,从翠西口中得知她这样的复制恶魔还有成百上千更是让我怒火万丈。
我杀了那些恶魔和人类,在十一点时到达了马列特岛。
另外,要着重强调一点,我没有破坏任何人类造物,除了那群改造人类。
这座岛充斥着恶魔的臭味,就像发酵了数十年的垃圾桶。我没有看到但丁,如果他已经被吃干净,他的坟墓前将会被放上加满黑橄榄的草莓圣代和披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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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写完,维吉尔点击了发送。但丁的头像此时是灰色的,这说明他并没有上线。
维吉尔不打算等他回复。他收起手机,提起警惕,向着视野中心的黑色城堡出发。
暗红色的天空之上,三只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蓝色的身影。仿若古神的低吟声融入空气,带动四周微微震颤。
“斯巴达,叛徒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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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日 多云 报告人:但丁
今天我们九点出发,早饭吃了几片面包,喝了一杯速食咖啡,面包吃起来像草纸,咖啡喝起来像是涮锅水。我不应该嘲笑维吉尔早上准备的黄油烤面包、蔬菜沙拉和手磨咖啡,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披萨和加糖牛奶,如果能加一杯草莓圣代更是再好不过。
现在的恶魔真应该向人类学习一下与时俱进,除了昨晚的魅魔还有些许可取之处外,其余的都只会“嗷呜”着挥动爪子扑上来。不得不承认,维吉尔新开发出的次元斩能够更好地把这群混蛋送回老家。
十点刚过,我们到了目的地马列特岛,维吉尔刚读完上一份调查报告,我已经能够透过手机屏幕想象到他生气的样子。
我和瑞秋刚上了岛,正站在码头处。瑞秋指着岛屿中心处黑色的城堡说道:“那里就是我的家。”
“哇哦,看来我是送公主回家的骑士。”我吹了一声口哨。
瑞秋没理会我的调侃,认真地说:“很感谢您送我回来,现在请允许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她侧身让开那条通向城堡的道路。
“难道你的父亲也打算谢谢我?”在上岛之前,我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自从踏上这座岛,我便感觉到体内的魔力被莫名的力量所压制,虽然这股力量并不强大,但却一时半会没法儿挣脱,如果在这里待的时间足够长,或许我会压制成一个毫无力量的人类。
“是的,父亲很感谢您。”瑞秋放弃了表演出的柔弱面貌,“还请您不要不识抬举。”
“你真适合这副模样,”我真心称赞道,“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进入演艺界。”
瑞秋冷笑一声,与母亲五分相似的脸上戴上嘲讽的面具:“多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她根本不会考虑。我撇撇嘴,拒绝了她的好意:“不必这么客气,我家老哥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我转身离开,瑞秋并没有追上来。
我没能离开。我的面前是一个透明的,足以笼罩整个岛屿的防御罩,它没有半点魔力波动,叛逆砸在上面就像菜刀砸在了石头上,除了四溅的火星外,没有任何破碎痕迹。
哈,我看着慢慢走近的瑞秋,耸了耸肩:“看来我只能跟着你走了。”
“放弃是正确选择。”
瑞秋的确是个人类,我可以百分百确认,但现在她却能够轻而易举地从我的手中夺走叛逆。诚然,我的魔力被压制,使用起来有些困难,但一个人类却在瞬间拿走了我的武器,而我没有丝毫察觉,这太奇怪了。
“您应该有很多疑惑,”瑞秋随手挥了几下叛逆后又扔给我,“跟我来,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跟了上去。
蔚蓝的天空之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尊敬地向瑞秋致以跪礼,却在看向我时,露出狰狞可笑的凶相。
我向着它们做了个鬼脸,一个骑士样的黑家伙站起来就要攻击我,被瑞秋拦下了。
“你现在没有什么魔力,最好不要惹他们,否则可不是被撕成碎片这么简单。”
瑞秋有些不快地瞪了我一眼。
我没理她。本以为是一个赢过维吉尔的好机会,没想到又是一个陷阱,更让人生气的是,我就这么毫无所觉地跳了进来。
当我们走到快要接近城堡时,一个女孩突然骑着摩托车冲出来,拿着火箭筒乱射一气。好消息是我成功借助混乱离开了瑞秋的视线,坏消息是我现在被不速之客用火箭筒对准了脑袋。
“你是人类?”她看起来好像不大确定,但我毫不怀疑只要我一否认,这个炮筒会瞬间发射,将我的脑袋炸成一团血糊糊。
“是。”我立刻承认了。半魔有一半是人类,我并没有骗她。
她仍不放心,但周围集聚的没脑子恶魔已经没时间让她像个警官一样讯问我。这还是第一次不使用魔力狩猎恶魔,非常刺激,尤其是他们的大镰刀划过我的脖颈,差点捅穿我的脑袋时。
人类的体能不可能将岛上所有恶魔和人造半魔全部杀光,即便加上这位凶恶的小姐,也没办法。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姐好像认为我是个累赘,三番两次想要赶我走。我当然不会走,他们的目标摆明了就是我,就这么回去绝对要被维吉尔嘲笑到老。
也不知道维吉收没收到那条信息。虽然叫他不要来,可依他的脾气,绝对会来。也不知道他的臭脾气是跟谁学的,固执又易怒,认准目标就绝对不会放弃。
我向着新队友吐槽维吉尔,新队友——我暂时叫她蕾蒂,她看起来很不耐烦,还骂我是“离不开哥哥的臭小鬼”。
真是搞笑,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啊!如果没有我,维吉尔连个朋友都没有,整天只能抱着书可怜巴巴地羡慕自己亲爱的弟弟的超高人气!
——————
7月3日12:03 多云 维吉尔
很奇怪。我在这里并没有感受到但丁的气息。
但丁——我的弟弟,他是个鲁莽冲动的蠢货,打起架来不管不顾,别说是公共财物,即便是自己刚支付了巨额财物才换来的奢侈品,打上头了也只会随手破坏。这里太安静也太干净了,没有半点被破坏的痕迹,除非但丁一上岛就被抓了,或者他去的地方根本不是这里。
翠西谦卑地在前面引路,四周没有任何虫豸之声,甚至连风都——
破空声传来,一把巨大的剪刀从我身前伸出。剪刀刃闪着冷光,企图一击便将我剪成两半。
它太小看斯巴达之子了。幻影剑瞬间凝结发射,偷袭者被击碎,化作粉尘消散。
真是拙劣的偷袭。翠西并没有趁机离开,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蒙德斯让你引我过来,究竟想做什么?”我受够了他们拖延时间的手段,“或者我也可以杀了你直接去问他。”
女恶魔对我的威胁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害怕之意,也不再试图模仿母亲:“我从一开始就坦白了,打开魔界之门,向斯巴达复仇。”
“但丁呢?”
“现在还没死,等一会儿就说不定了。”
果然被抓了。我对他根本没报什么希望,这个蠢货永远只能等别人救他。
“12年前,蒙德斯从封印中复活,打算在这座岛上开启魔界之门。”女恶魔开始讲述过去的故事,“顺带一提,他是被你的父亲魔剑士斯巴达和一名巫女所封印。解开封印需要封印者后代的血液和两个项链,你们两个对他来说可是势在必得。”
我当然知道蒙德斯,十二年前的仇我一天也不曾忘记。
“12年前,也是他派出恶魔袭击你和你的弟弟。”
“我不想听这些。”我拔出阎魔刀指着她,“你提醒我这些是打算背叛蒙德斯?”
她笑了一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看来你都还记得。那场大火——”
“闭嘴!”她在故意激怒我,“告诉我,蒙德斯在哪儿?”
“他就在这里,但你可能没机会看到他了。”话音刚落,一只巨型蜘蛛从天而降,它的骨骼由岩浆连接,螯肢一张一合,吐出人言:“我还以为是斯巴达之子来了,原来只是个人类!”
我并不打算跟一只小虫子交流,这种蠢事只有但丁会做。这里是蒙德斯的地盘,这意味着无论怎样过分都没关系。
翠西已经趁机溜走,虫子也没阻拦我多久,当阎魔刀破开它的防御,它便失去了活着的权力。
振刀、收刀。我眺望远处的城堡,那里将是我一雪前耻的最佳地点。
再往前走去,穿过密林,入目的几乎可以称作是一座城池,而那黑色的城堡,就矗立于城池最中心的位置。
走到城门前,一个黑色骑士拦下了我。它身长约三米,头部两角弯曲,全身披着黑色的盔甲,手持一把黑剑,站立的姿态与其说像是骑士,更像是一只灵活的木偶。
它出剑迅速,随拿着一把平平无奇的大剑,一招一式却有些眼熟。当我打败它,掀开他的头盔后,一张出乎意料的脸暴露在我眼前。
是“我”。这个被当做消耗品使用的黑骑士,长着我的脸。我瞬间想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天,恶魔、火灾和哭喊,共同构成了我在童年时期最深刻的记忆。
我赐予了黑骑士安息,它不应当出现在这个世界,它只会提醒我不可忘却仇恨和复仇。
我跨上前往城堡顶点的台阶,蒙德斯玷污了斯巴达的荣耀,他将以鲜血来为此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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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电话依旧没有打通。
“维吉尔这个笨蛋去哪儿了,事务所电话也没人接!”但丁烦躁地揉揉脑袋,“他不会真的来了吧。”
“你发消息说不要来,不就是希望他过来吗?”蕾蒂翻了个白眼,拍拍卡琳娜·安上的土,“离不开哥哥的臭小鬼!”
“嘿,你今天已经拿着这句话骂了我两次!”但丁一脸不忿,“这可不利于我们猎魔小队的团结!”
“我没答应跟你组队,”蕾蒂嫌弃地看着但丁,“既然担心他就赶紧回去,别像个离家出走闹别扭的小孩子。”
但丁嘟囔着“那不行”“任务没做完他会笑话我”之类的话,引得蕾蒂直冷笑。
但丁内心清楚,因为盾的存在自己出不了岛,再加上魔力尽失,倒不如直入龙潭,看看瑞秋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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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4日 实验室内部 记录人:但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手机没信号还要记录这玩意儿,但既然现在无聊,就勉强先记录下来,让维吉尔没法儿从这里挑我的毛病。
这片岛屿理论上是瑞秋和她口中的“父亲”的财产,虽然瑞秋是委托人,但这个委托人明显不安好心,所以我无需保护这个可恶的违约委托人的任何财产。
我和蕾蒂暂时结成了同盟,打算去探寻一下这座岛上的所有秘密。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意全部告诉我,只是向我透露了一点东西。她说这里与其说是恶魔的领地,不如说是人类的实验室,他们的目的似乎是想借助恶魔的力量实现长生不老。
真是不出意料的庸俗目的,我还以为他们打算研究恶魔从而找出如何让恶魔组成乐队全球出道——老实说这样听起来更酷。
我们进了实验室。这中间当然省略了很多,比如我是如何通过继承于母亲的聪明脑瓜想到如此美妙的潜入计划:埋伏起来打晕某个落单的研究人员,换上他的衣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入黑色城堡之下那个大的离谱的实验室。
当我还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时,蕾蒂已经不见了。我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儿,但显而易见,我们的目的地都是实验室。
我利用这个名为“托尼”的倒霉蛋研究员的工作证打开了能够通往实验室最底层的电梯,但很遗憾,“托尼”没有进入最底层——十八层的权限,所以我去了第八层。
第八层多数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盛满器材的实验,纯白、安静。如果前两年维吉尔真的上了大学,难道毕业以后也要像这些人一样,穿个白大褂,脖子上带着工作证,在这种无聊的场合进进出出,午餐时还要忍受同事们不合时宜的玩笑?那这也太可怕了。或许就是因此,他才在半年前放弃大学申请,决定跟我一起经营事务所。
擦肩而过的研究员们没一个将目光分给我,正好方便了我的潜入工作。
纯白的通道拐过一个弯后又是一条通道,直到走到通道的尽头,我才看到一扇门,门的左侧是刷脸认证的机器。
倒霉蛋托尼的工作证没了用处,我只好打碎了这个高科技玩意儿,并决定攒钱给事务所的门换上这个,这样的话,维吉尔不在,就没人能打开门打扰我睡一个好觉了。
让我先跑个题,维吉尔,拜托你不要每次在早上八点就喊我起床,体谅一下你半夜三点才睡觉的与你分享半边床的可怜弟弟吧!
话说回来,在刺耳的警报声中,门后不出意料,又是一条封闭的白色通道直直通向另一扇同样的门。
我刚踏入这条通道,监控器便响起来男人的声音:“斯巴达之子,欢迎您的光临。为您准备的证件可还好用?”
“你是谁?”
“我是您父亲忠实的拥趸,也是我吩咐瑞秋邀请您至此。”
这家伙满嘴怪话,真让人不爽。
“既然把她送到了,承诺我的报酬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了?本事务所接受刷卡和现金支付。”
“哈哈哈哈,当然,我将会送上我们最伟大的作品作为与您初次见面的礼物。请敬请期待。”
一阵刺耳的电流音之后,监控恢复了安静。我随手崩了这个监控,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
当穿行到通道尽头,门贴心的打开了。自称老爹拥趸的家伙还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但我懒得去找。现在体内积存的魔力不多,手枪中的子弹也没剩多少,它们可能会用到更关键的地方,比如说贯穿某人的脑袋。
门内的光有些昏暗,里面是成片的白色大号胶囊——能装下一个人的那种。我绕着其中一个走了半圈,胶囊上部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显示屏,上面写着“NO.9473”。“咔哒”一声脆响,白色胶囊从中间横向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一半上升一半下降,露出了透明腔室内的黄绿色的液体和一具男性人体。他的胸膛还有微弱的呼吸,整个人漂浮在液体之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宁静且祥和。如果他没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男性苏醒了,他在胶囊里伸展着自己的躯体,一张熟悉至极却又带着陌生的脸显露在我的面前。
那是我的脸——不,是维吉尔!
我大力拍着透明的胶囊壁,“维吉尔”迷茫地看着我。他的苏醒是刚刚那个男人的杰作,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看清他的脸。
“这是送给您的第一个惊喜。”电子屏投射出一个立体的人形,他穿着神父般的长袍,秃头上有一片灼烧后形成的伤痕,一双异色的眼瞳恭敬又谦卑地望着我,“初次见面,请允许我作自我介绍。我是阿卡姆,这座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
“你们从哪儿得到了维吉尔的基因?”我虽然讨厌学校,但母亲是一个医生,她在五年前曾发表过一篇有关克隆技术的论文,而我则有幸为她校过稿。现在想来她应该是为了让我能够暂时远离维吉尔,不要打扰他看书,为此她还拿零用钱诱惑我。
“如果你找到一个错字,将会得到一美分的奖励。”她这么说,而我当时正好爱上了一把昂贵的吉他,因此便掉入了她的陷阱。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十二年前?”阿卡姆“好心”地提醒我,“当时整个红墓市遭到了恶魔袭击——”
我砸碎了电子屏,阿卡姆的影像消失了。
十二年前,那时我和维吉尔只有八岁,父母暂时出门旅游,把我和维吉尔留在了家里。他们两人一直都是很负责任的父母,把孩子扔家里自己出去旅游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就是发生了,而且同天家里也被恶魔袭击了。
这两件事之间当然有联系,但他们——包括维吉尔,都不愿意告诉我。所以,我知道的仅有很少一部分:一场大火率先将我们的家烧毁,我和维吉尔不得不跑出房子呼救,当我们跑到了常去的公园时,无数的恶魔向我们袭来。
我对这件事最后的记忆便是一只骷髅恶魔站在维吉尔身后,手中银光闪闪的凶器向着维吉尔的脖颈划去。
我只来得及喊维吉尔的名字,便在紧随其后的剧烈疼痛和他惨白惊恐的脸色中失去了意识。再一次苏醒,便是在父亲沉默的臂弯中。
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不必从这群明显不安好心的恶魔口中得知,爸爸、妈妈甚至是维吉尔,来自他们的真相都要比这群没脑子还要搞阴谋诡计的恶魔更客观和真实。
在电子屏碎掉的一瞬间,这个“胶囊”彻底报废,克隆体突然瞪大了双眼,面部痛苦不堪,口唇吐出大量泡泡,双臂伸向两侧下压,双腿乱蹬,身体却开始下沉——他溺水了。
我用叛逆砸碎了禁锢他的房室,他随着黄绿色的水滑出来,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湿漉漉的身体和头发向下滴水,像是一只落汤鸡。我把“托尼”倒霉蛋的白大褂扔给他,并劝他要不自己离开,要不就在这儿等着工作人员来找他,但他都不同意,一定要跟着我。
他那湿漉漉的可怜眼神差点就让我心软了,但我想到了之前遇到的魅魔。披着维吉尔皮装可怜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人,更不必说他可是维吉尔的克隆体。那可是维吉尔,是打落牙齿还要超肚子里咽,对亲弟弟毫不留手不打出血誓不罢休的混蛋家伙,从他身体上克隆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小可怜?太假了,就算是老爹也不会上当。
但我还是带上他了。在此我要郑重声明,我并不是被他魅惑到了。用维吉尔的脸魅惑我相当于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搔首弄姿,一般人都接受不了这个。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路上,这个克隆体的情况并不好。他在离开“胶囊”十分钟后出现了明显的脱水现象,十五分钟后皮肤表皮已经开始产生干裂纹,半个小时后他的呼吸已经减弱到无法支撑身体需要,一个小时后,他失去了生命力,大脑停止了活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即便将他再次放回胶囊内,也只是延缓了他的身体症状,而无法救下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瞳中映照着我的脸,嘴唇翕动,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我帮他整理了遗体,他的手掌中藏着一块细长的玻璃,可能是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偷袭我,也可能只是刚苏醒的不安督促他用此来保护自己。这个答案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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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可恶!维吉尔腿上的鲜血不断涌出,阎魔刀插在不远处的山体上,红色的三只眼睛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可悲的斯巴达之子,胆敢来挑战我,你需要一点教训。”
维吉尔冷笑一声,忍着疼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疼痛不能磨灭他战斗的意志,也不会令他抛弃身为斯巴达长子的骄傲。他凝结出一把把莹蓝的长刃向蒙德斯再次发起攻击,飘起的蓝色衣袂似是飞蛾的翅膀。
一道裹挟着魔力的闪光极速飞来,映在维吉尔破釜沉舟的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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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的手机弹出了低电量提醒,他只好将它放到大衣的口袋里,通过通风管道离开这一层。没有魔力对他来说虽然算不上大麻烦,但也极大地拖累了他的速度。当他平安到达的十七层时,阿卡姆的声音又通过监控传了出来。
“尊敬的斯巴达之子,您的权限到此为止。。”
但丁翻了个白眼,这是跟维吉尔学的,这个态度无论摆在谁的脸上,都能激怒另一个人:“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既然没打算拦我,倒不如直接打开电梯让我舒舒服服下去。”
“那可不行。”阿卡姆的声音轻飘飘的,“请参加接下来的盛大剧场吧。”
一个穿着漆黑铠甲的骑士被放了出来,他头生双角下弯,身高两米还要多,手持一把黑色宽刃长剑,不太像魔界的恶魔品种。
“酷!”但丁吹了个口哨,围着这位刚出场的骑士转了两圈,“你叫什么名字?”
“Nelo Angelo。”阿卡姆帮他介绍道,“你一定会喜欢他。”
“听起来像什么相亲聚会。”但丁用手敲敲黑骑士身上的甲片,沉闷的敲击声从中传出,“我可不喜欢这种铁家伙,硬邦邦的。”
黑骑士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不满,他沉默地站立着,宛如一具黑黝黝的雕像。
“你喜欢这么称呼也可以,”阿卡姆情绪稳定,“他是蒙德斯大人的得意之作,能在你父亲赶来之前把你送进地狱。”
但丁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在警惕斯巴达。这个事实令他有些不爽:“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跟Nelo Angelo小姐一起见家长,不管是我的还是她的。”
“那可太遗憾了。”阿卡姆关闭了通讯。
但丁没有丝毫被讨厌了的自觉,嚣张地举着枪指着黑骑士:“来吧Nelo小姐,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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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雨。
无边无际的雨。
维吉尔躺倒在地上,冰凉的雨丝顺着脸颊没入衣物洇湿黑色的短衫,腹部被骷髅恶魔刺穿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粉红的肠子在横切的伤口中蠕动着,像一条条丑陋恶心的寄生虫。他眼前一片模糊,远处橘色与黑色扭曲交融,木头烧断的声音噼啪作响。黑洞洞的大门被橘黄的火焰舔舐缠绕,银发的白衣男孩正倒在距离维吉尔不远的地方,火舌即将卷起他的衣角,吞噬他的躯壳。
我不能倒在这里!维吉尔向着男孩伸出满是鲜血和泥土的手。
但丁。
他想要拼命地嘶喊,但伤口比想象中的更深更疼,尚且年幼的孩子并不能像成年后那般善于忍耐疼痛。
但丁。
他又喊,染血的嘴唇颤抖着,只是想要抬个舌尖都很困难。重伤的小兽只能呜咽着,就连哭泣引起的胸腔震动在此时也在为他即将崩溃的躯体添上一根柴薪。
但丁!
他拼命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捧草,拉着自己的躯体向弟弟爬去。腹部伤口在持续的撕裂,血液没入鲜红的泥土,被扯出体外的肠子在躯体与地面上摩擦。当手肘触碰到软软的一截时,他茫然地用手攥住,几乎要被疼痛和但丁占满的脑袋分出了很小一部分理性。他在想:这是什么?虫子还是恶魔的触手?
恶魔的翅膀在暗夜中伸展开,遮天蔽日,对男孩来说是一座绝对无法逾越的高山。它张着大嘴,尖厉的叫声刺破维吉尔的鼓膜,钻入他的脑海搅动。热热的液体从耳朵中流出,维吉尔仿佛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已经蒙上一层白翳。意识已然开始抽离,拼命紧抓的草叶从指缝中溜走,光明抛弃了可怜的孩童。
爸爸。他现在不再需要呼吸,也感受不到恶魔用脚趾随意拨弄着他的身体,血液即将流干。
妈妈。他仰面躺着,手臂被恶魔吃掉大半,雨丝淅淅沥沥地泼在他的脸上,带走躯体的温热。
但丁。他用最后的力气闭上了眼睛。再见,我太想睡觉了。
“维吉尔——”刀光裹挟着怒不可遏的魔力洞穿了低等恶魔,斯巴达跪在长子身边,伸出的手颤抖得厉害。
“别怕,孩子。”斯巴达扒开自己的胸腔,将心脏的血液喂给将要抛弃他和伊娃独自离开的长子。
父亲的魔力强大且来得及时,维吉尔在生死边界被拉了回来。腹腔中静止的器官重新开始鼓动,撕裂的伤口也在肉眼可见地修补。
“爸爸……”维吉尔睁开重逾千斤的眼皮,看到熟悉的脸庞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丁……救救但丁——”
斯巴达内心的愧疚几乎要将这位驰骋魔界千年的魔剑士压垮:“别担心,但丁不会离开我们。”
维吉尔摇摇头,攥紧父亲胸前的衣服,眼眶湿润:“救救他……救救他……”
斯巴达望着次子已经被火焰严重灼烧的尸体,终于落下泪来。
伊娃,是我的错。他跪下,怀中的长子重伤濒死,地上的次子尸体已经冰冷,美满的家庭一夕之间被尽数破坏,他空有“最强魔剑士”的称号,却无法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爸爸……救救但丁……”维吉尔流着泪,终于能哭泣出声,“救救弟弟……”
良久,斯巴达用嘶哑的声音询问维吉尔:“维吉,我的孩子,现在能救但丁的办法只有一个。”
维吉尔瞪大了眼睛。
“你愿意与但丁分享人生的一切吗?”斯巴达亲吻长子的额头,“你们将真正互为半身,共享寿命,同生共死。”
“我愿意,爸爸。”维吉尔没有丝毫犹豫。
“你还可以再想想,孩子。这并不只是要把自己的一半生命分给他那么简单。你们将永远会被绑在一起,即便死亡也无法将你们分开。”
“……”维吉尔这次犹豫了。他想起了但丁曾无数次说过的“我讨厌你!”,但当看到但丁如今的模样,随即下了此生最重要也最不可能后悔的决定:“我愿意。”
暗红色的魔阵中心躺着一对抱在一起的银发双生子,他们胸口各有一个深红的洞口,一颗红彤彤的心脏飘在他们上方。斯巴达用阎魔刀剖开这颗半魔的心脏,变成两半的心脏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分别没入两个孩子身体。维吉尔沉沉地睡着,额头抵着但丁的额头。弟弟胸腔中的半边心脏发出赤红的光芒,一条血色的铁链从中爬出,刺穿哥哥的心脏。两颗心脏同时以相同的频率开始鼓动,铁链上密密麻麻的魔界文字一明一灭地闪烁。
契约已成。
斯巴达抱起孩子,毁去被称为“君王与奴仆”的魔阵,向妻子所在的安全之地走去。伊娃已经哭红了双眼,倚着斯巴达说:“我真希望自己能为他们承担这些苦难。”
“我们都做不到,亲爱的。”斯巴达安慰她,“魔阵被设计之初是为了强者更好支配弱者。他们与我们不同,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对半魔双子,在魔阵的影响下,只有他们才能成为自己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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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骑士的长剑势大力沉,但丁躲得左支右绌,即便是马戏团的小丑也没他如今这么滑稽。
“你犯规!”但丁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躲避对方的攻击,“公平决斗怎么还能用魔力!”
黑骑士一句话也没说,长剑无论是横劈竖砍,都拥有足以杀死如今的但丁的力道。
但丁现在没剩多少魔力,面对这个铜皮铁疙瘩着实没多少手段可用,只好以退为进,引着它去推平非法实验设施,也算是为这个世界做点好事。
“砰!”一发强有力的炮弹直直打中黑骑士的胸口,巨大的惯性将其推后七八米远。但丁抬眼看去,蕾蒂架着她的热武器正站在他们头顶的楼层,身姿飒爽。
“军火女王!”但丁向她挥挥手,“酷毙了!”
蕾蒂白他一眼,示意他快走。但丁从小没学过打不过就撤,偏偏还要对着那座铁疙瘩放垃圾话:“Nelo小姐,很感谢您的热情招待。adios!”
炮弹炸开的尘烟散尽,黑骑士的头盔碎裂,露出一个白发背头,脸色青灰的男人。但丁愣在了原地。这张脸的主人与他一起形影不离地生活了十八年,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不出对方。
“……维吉尔?”但丁眨眨眼,声音干涩,不敢置信。
回答他的是黑骑士高举的长剑。
在被击中的最后一秒狼狈躲开的但丁目光直愣愣地钉在黑骑士脸上,企图从中找出一个足以推翻猜测的证据。但魔力、长相甚至用刀手法都与维吉尔几乎相同,即便是他此前遇到过的维吉尔的克隆体也绝不可能如此相像。
“维吉尔,你醒醒!”他想要找准时机接近黑骑士,但力量的差距根本无法让他如愿。
“你在干嘛!”蕾蒂大喊。
“他是维吉尔!”但丁跳开,黑紫的宽剑下一秒便劈开了地板。
“你在开什么玩笑!”蕾蒂无法理解,“你哥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就是维吉尔!”但丁固执地回答。他拼着被砍断腿的风险冲到黑骑士眼前,手抱着黑骑士的脖子大喊:“维吉尔!快醒醒,我是但丁!”
蕾蒂还想说些什么,一个金发人影阻止了她。
“交给他们吧。”女恶魔说,“我可以带你去找阿卡姆。”
蕾蒂皱着眉头看到一个蓝色身影从这里跳下去,用手中细刃格开黑骑士的长剑同时一脚踹在但丁脸上。但丁飞身旋转七百二十度摔进一片废墟里。
“蠢货!”来人的眉头紧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但丁,愚蠢!”
“维吉!”但丁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顾不上红肿的脸,看一眼黑骑士又看一眼蓝衣半魔,“你没事?!”
维吉尔脸色一黑,用阎魔刀指着黑骑士:“即便再怎么相像,终归也是赝品。”说罢,他的胸口泛起红光,但丁胸口也仿佛共振一般亮起,一条长长的锁链将两人链接在一起,无法分离。
“现在,离开。”维吉尔向暂时因缺少魔力而沦落至奴隶地位的但丁下命令,“他是我的猎物。”
但丁身体一僵,向后退了两步。
蕾蒂不懂这对没断奶的兄弟到底在搞什么鬼,但现在看来但丁没什么事,便转身跟着自称“斯巴达下属”的翠西去找自己的目标了。她当然讨厌恶魔,但斯巴达除外。这位种族归属为“恶魔”的魔剑士为了人类背叛魔界,从恶魔手中守护人类千余年的故事是几乎每个孩子童年必读书目,蕾蒂和她的母亲也不例外。
维吉尔和黑骑士的战斗还没进行两分钟,围绕着整片岛的魔力结界“咔嚓”碎裂,魔力重回身体的但丁瞬间夺过身体控制权,二话不说冲进维吉尔的剑阵中。
维吉尔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下意识砍偏了些许。但丁可不管刚刚自己有多大几率变成半魔刺身,举起叛逆砸向维吉尔。
“维吉!”他眉头压低,漂亮的脸上凶气四溢,“你刚刚做了什么!”
黑骑士的刀刃随之而来,但丁不管不顾,蓝眼睛死死盯着维吉尔。他并不是讨厌被维吉尔操纵身体,而是讨厌对方有自己不曾知晓的秘密。维吉尔是他的哥哥,是他的半身,他们中间不应该有任何欺瞒。他不愿意也不允许。
眼看敌人的刀刃即将破开但丁的身体,维吉尔冷笑着用幻影剑捅穿弟弟的身体,抓住他瞬间的破绽将之推开。
“想死不如我来动手。”维吉尔瞥了他一眼。
“等回去一定要告诉我。”但丁站在维吉尔身边,与他约定。
随着二人的“jackpot”,黑骑士的身躯轰然倒塌,两个半魔没有片刻犹豫地将手中刀剑指向对方。
两人摆好架势,几乎同时冲向对方。当武器即将接触时,一道身影轰然而至,立于他们中间。他一手拎起一只半魔,像拎着两只小猫崽,强行打断两人的对战。
“现在应该回家。”斯巴达温和地说,“妈妈在家应该已经等急了。”他需要尽快告诉妻子喜讯——蒙德斯及同党阿卡姆已经付出代价,十二年前的惨剧绝不会再次发生,以让妻子彻底放心。
“臭老爹——”但丁张牙舞爪,“我一定要打败你——”
“愚蠢但丁!”维吉尔不满地说,“父亲的力量是绝对的!”
“我以后一定会打赢臭老头!你等着吧!到时候你崇拜的只有我!”
“闭嘴!我不许你侮辱父亲!”
“好了!孩子们!”斯巴达被吵得头疼,但因为手上两只还没成年的小猫崽,没法儿去揉揉太阳穴,“别让妈妈担心,她看到你们吵架肯定会担心的。”
两只半魔不再吵架,沉默下来。斯巴达背部升起两片翅膀,向着家的方向飞去。
“为什么不用阎魔刀回家?”但丁大声喊道,空气气流灌了一嘴。
“……”斯巴达扇动的翅膀停顿了一下,“阎魔刀已经送给了维吉尔,那是他的东西,我没有权利使用。”
“可是父亲,”维吉尔也大喊,“我愿意借给你,而且我也能——”
“孩子们,你们看夕阳多漂亮!”斯巴达加快了飞行速度,“这将是你们成年前的一次宝贵经历。”
“臭老头,你是忘——”斯巴达翅膀停下扇动,重力令三人迅速降下高度,吓得但丁“啊”地叫了出来。
“很漂亮,谢谢父亲。”维吉尔被夕阳的温暖明亮的橘色包裹,“我以后也要带着我的孩子飞在天上看夕阳。”
斯巴达松了口气,带着他的两个宝贝飞向太阳落山的方向,那里有他们最重要的亲人等着。
——END——
距离但丁和维吉尔搞出尼禄还有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