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愉快的心情在打开圣诞礼物后戛然而止。
今年是难得的团圆圣诞节,维吉尔和但丁在尼禄家里吃了一顿晚饭,青年看起来还得花点时间接受‘父亲和叔叔是一对’的事实,在看到他们靠在一起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就好像生吞了一整只火鸡腿。别别扭扭的父子俩在饭后一起去车库里坐了会,回来之后的关系就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但丁对此乐见其成,传奇的恶魔猎人把尼禄家收养的小鬼们从自己的腿上摘下来,和兄长一起跟小情侣们(还有喝到醉醺醺的妮可)告别。 尼禄在临走之前送了他们圣诞礼物,由红魂驱动的吸尘器,只要指甲盖那么大的石头就能扫干净一整栋房子。 ‘谢了,’但丁说,他用手肘拐了拐他的兄弟,把胳膊搭在对方肩膀上。维吉尔被他压得皱起了眉,可还是没有推开他:‘这还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份圣诞礼物,嗯?’
‘我没打算送给你,但丁。’他的兄弟斜睨他一眼,一本正经地拖着他跟尼禄告别。维吉尔拖着他的弟弟走进阎魔刀的通道,但丁毫无廉耻地挂在哥哥身上冲尼禄和姬莉叶挥挥手,下一秒就被前魔王拽着脖领薅进了通道。
如果信用卡账单也算是圣诞礼物,那么翠西和蕾蒂已经送过了。但丁第二天就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只被红色包装纸包的严严实实的礼物盒。抛去尼禄、翠西和蕾蒂,会送他礼物的人选已经昭然若揭。但丁‘哈’了一声,狡黠地眯起眼,他薄脸皮的哥哥果然不在,但丁提着那只礼物盒,心情颇好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可等他哼着歌打开那只礼物盒,他的好心情就戛然而止了。
那是一套齐全的、包括修剪梳的Gil○tte全套剃毛工具,附赠他哥字迹锋锐、铿锵有力的一行大字:把你自己收拾干净。
如果但丁真的像维吉尔说的那样剃了自己的胡子,那对此感到愉悦满意的显然不会是但丁。
不修边幅的恶魔猎人皱着眉抓抓自己的胡子,野蛮生长的胡茬不像他三十岁那年整洁干净,可也算不得‘脏’,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疏于打理,完全不妨碍他散发魅力。有胡子的男人更帅,但维吉尔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甚至还要送他这种套装——这么看来剃须套装只是前菜,而真正的礼物是脱了毛的但丁。 但丁的手停滞了,他皱起眉,‘嘶’了一声。不,他很确定维吉尔喜欢他的胡子。一周前他在维吉尔安静阅读的时候把脑袋塞进书和他哥腿之间的缝隙里,维吉尔毫不客气地用书脊压着他的侧脸、硌得他‘唉唉’叫,手指却很诚实地轻抚他的胡茬。年长者像是把他的脸当成某种解压玩具,一边读书、一边用指尖来回地拨弄他嘴唇边略长的胡须。三天前他把脸埋进维吉尔的脖颈,维吉尔的锁骨被他磨红了一片,但年长者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干点正事’。
所以他哥压根也不讨厌他的胡须,也许维吉尔送给他这个套装的本意不是让他打理胡须,而是别的、别的地方的毛发……?
总之先排除○毛。但丁冷静地想:虽然他不了解他哥的用意,但是了解他哥的脸皮。假如维吉尔回到事务所发现但丁拄着门框冲他wink并告诉他‘我已经把自己搞干净了’,并脱下自己的裤子——换来的绝对是暴怒的‘但丁!’以及一发次元斩。他哥还没开明到把‘剃○毛的工具’当成圣诞礼物的程度,维吉尔只会冷笑一声让他别动,随即抽出刀来对他的○○进行威吓式的剃毛……那也许挺不错的。
但丁轻咳一声挥走自己不合时宜发散的思维,继续努力思考:所以不是○毛,也许是腿毛?
维吉尔的体毛不旺盛,他既不会像但丁一样胡须长得飞快,也不会像但丁一样体毛又粗又长。他的腿毛纤细稀疏,只有在阳光下才看得到半透明的毛发痕迹。他老哥还有良好的清洁习惯,压根不需要剃腿毛。反观但丁,他的体毛虽然也是近乎银色的淡色,但长得又粗又硬,还长——但剃腿毛不需要修剪梳,这有点太多此一举了。难道要但丁把腿毛修剪成整齐的长度、又或者是在上面剃出花样来?
他倒是愿意打理草坪那么打理自己的腿毛,甚至还愿意在上面修剪出‘Merry Christmas’的字样,但他哥大概理解不了他的幽默。同理,维吉尔也不会想到要但丁在腋下剪一个雪人和一个圣诞老人、在他回家的时候举起双手做出健美姿势告诉他‘圣诞快乐’——这绝对行不通。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但丁对着镜子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他脱掉了印着披萨的睡衣,此时袒露出乱糟糟的胸口。长的短的、深的浅的、弯的直的,但丁的胸毛胡乱地缠成一堆,边缘细细软软的毛发甚至蔓延到肚脐。他手边放着一把断掉的梳子把手,它的另一半被缠绕在他的胸毛里。
很显然,维吉尔的那套工具是用在这里的——别管维吉尔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丁已经认定了这一点。感谢Gil○tte,它甚至有一张说明书——梳子断在胸口的但丁沉思半天,展开那张纸老老实实地阅读了起来。他有把握在维吉尔回来之前给他一个惊喜,大概。
临近的商店都打了烊,整个镇子还沉浸在圣诞夜的余韵里,没有几家超市开门。维吉尔难得没有用阎魔刀打开通道去地球的另一端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是真正像普通人类一样沿着街边踩着雪跋涉到镇子外面去。他的靴子和下了一整晚的硬雪接触,亮晶晶的冰壳被踩碎,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他不擅长得到什么,也不擅长给出些什么。‘想要的就去拿’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得到圣诞礼物的欢喜雀跃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但他总觉得但丁还是他们小时候的样子,维吉尔一直以来把他当成对手、敌人、战友,也一直把他当成弟弟。既然如此,送出礼物好像也成了一件不必如此纠结的事。即使他已经长成了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也是他的弟弟。
‘也许你可以送他一把刮胡刀。’尼禄揉了揉鼻子:‘我猜他根本没有好好洗过脸。’
年轻人在圣诞夜和他并肩站在车库里,维吉尔难得有这种机会跟自己陌生的子嗣相处。他的儿子略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去:‘你们能好好相处也挺好的,’尼禄顿了顿,别别扭扭地关心他:‘别再打起来了,老混蛋们。’ 维吉尔站在门口,略有些踟蹰。他是第一次给人送礼物,不清楚应该用怎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弟弟戏谑的插科打诨——他敢肯定但丁的嘴里冒不出好话,如果但丁真的挑衅他,或者压根不喜欢他的礼物,他得用什么样的力道才不至于在圣诞节过后第一天拆了他们的家。
前魔王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魔力一瞬间蒸腾起来、消融了落在他肩膀上的雪花,维吉尔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衣领,推开门走了进去。
事务所里黑漆漆的,但丁没有开灯,维吉尔皱起眉,他四下环顾了一周,没有看到但丁的影子。他放在桌子上的礼物盒消失了,但丁醒来又拿走了它。
“下午好。”恶魔猎人的声音从二楼响起,年长者循声望去,只在走廊的阴影处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哦……老哥,老哥,你说不会给我圣诞礼物,可还是准备了一份,是不是?”
维吉尔眯起眼,他原本想要反驳几句,可随着他弟弟走出来的动作,年长者不得不瞪大了眼睛。
“你……”他艰涩地开口,但丁冲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恶魔猎人上半身只穿了他的红色皮衣外套,胸口的毛发被修剪成一个心形,正中央他剃光了部分毛发,一个白亮亮的‘V’镶在那些银色的毛发里。
维吉尔的忐忑、怒气、被调侃的羞耻通通一瞬间消失无踪,就好像但丁拿着电动剃须刀‘嗡嗡’地剃掉了他的情绪。他的脸恢复成冷漠的面无表情,维吉尔低下头,不想再看他的弟弟第二眼。
“白痴。”他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