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街道上很热闹,充满了节日的氛围。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圣诞节刚过,马上就要到新年了。然而事务所里却显得冷冷清清。事务所的两位居民都没有什么庆祝节日的习惯,最多是趁着促销去购买一些打折物品。再把时间线往回推一点,他们甚至都没有什么正常人眼中该有的生活。这些节日对他们来说好像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他们在这世界上又多存在了一年多象征。其实倒也不是有多么萧条,只是相对于外面欢庆的节庆氛围来说,什么该有的装饰都没有。
维吉尔正坐在窗边看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窗外绚丽的灯光被折射成一幅雾蒙蒙的彩色图景。寒冷透过窗玻璃丝丝缕缕地渗进来,然而读书者却没有任何移动的意思。他习惯坐在这里了,况且他也不觉得这凉意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直到他听到耳边响起清脆的敲击声。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扭头看向方才发出响动的玻璃,一张笑脸伴随着窗外之人用手指擦去结霜的动作浮现出来,维吉尔从笑脸中看到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它的主人挥了挥手,走离了窗边。好吧,于是他放下书起身走向门口“迎接”事务所的另一位主人,尽管他自身并没有这样的意愿,但有人会自动解读出来的。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门开之后一定先是一声欢呼:
“维吉,我回来了,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的同胞兄弟裹挟着一身的寒气扑进他的怀里,脸上带的却是和窗玻璃上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猜一猜吧,不然就没意思了。”好吧,维吉尔挑了挑眉,说:“大概是什么吃的吧。”“完全正确!”但丁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展示给他看:“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他们家只有在节日的时候才会烤这种面包,好吃但是也很难买到。新鲜出炉的,快趁热吃吧。”
他们打开纸袋,面包的香味和热气一起c弥漫在整间居屋中,他们一起分享了这两块美味。但丁说的没错,维吉尔想,确实很好吃。
跨年的夜晚有烟花秀表演。关于它的广告飞的满天都是,整座城市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烟花表演是在近几年出现的,但丁曾在举办的第一年去看过一次,之后便没有兴趣再去了。但是想必维吉尔还没有见识过那样的场景,他想到这一点,不知怎么就一下来了兴致,对着从路边拿来的传单就对哥哥说我要你和我一块去看。他本来还以为得花一番力气才能说服维吉尔和他一起去那个人挤人且十分喧闹的广场上凑热闹,没想到一向喜好清净的维吉尔居然爽快地答应了他,他本来准备了很久的宣传词和说服手段立刻变得毫无用处。他反应了好一会,再三确认,却被奇怪地反问不是你先来问我去不去的吗。
总而言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临近午夜的时候他们准备出门,成为观看烟花最佳地点的广场离事务所不太远,走着去就行。今年是个暖冬,外面并不很冷,而且就半魔人的体质而言他们根本不惧怕寒冷,但二人的脖子上都戴着一条崭新的围巾。这是尼禄送来的圣诞礼物,同款只是颜色有差别,一条鲜红一条深蓝,搭配他们的大衣正合适。
“走吧,是时候了。”于是他们并肩走出事务所的大门,融入目的地相同的人流中。明明已经是午夜,街道上却如同仍处于白昼一般,四处充斥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今年的烟花秀很好看。但丁已经有几年没来看过了,完全没想到这次和他第一年看到的比起来简直不像一个时代的产物,比那时候的有意思太多了。他们挽着胳膊站在一起,维吉尔转头对他说了什么,可是烟花燃放的巨大声响环绕在四周,还有小孩子兴奋的喊叫声,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见,但是他能看到维吉尔脸上的笑意。这就足够了,目的达成,他心满意足。绚丽的烟花爆炸在他们的头顶照亮整片夜空,此时此刻,在他们对视时,烟花同样绽放在对方的眼眸中。
在烟花表演结束之后他们多在广场边沿停留了一会。说是停留,其实和散步没什么区别,只是为了躲避蜂拥而出的人群。等人散的差不多之后他们踏上回程的路,有细小的雪花开始缓缓地从天上飘落,在衣服与头发上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纯白。道路上还没融化的雪在踩上去之后咯吱作响,在安静的街道上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氛围,似乎此刻世界上只存在彼此。起初只是指尖在摆动时无意识的碰触,再后来接触的越来越多,直到他们的十指紧紧相扣。
维吉尔的体温总是偏低些,这和他是否畏惧寒冷无关,自幼年起就是这样。现在他的手长时间暴露在冬天的户外更加冰冷,让但丁感觉自己在握着的不是哥哥的手,而是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冰。但丁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体温能低成这样,更不明白为什么维吉尔对此毫无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好吧,显然他们都不是正常人。天啦,寒气简直要渗进他的骨头里面了,他在心里暗暗吐槽着。
明明气氛很好但是不知为何但丁却说不出一个字,他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上一次接触到的除了冰之外这么冷的物体是什么?为什么维吉尔的手能冷到这个地步?为什么维吉尔不说话?维吉尔还在他身边吗?现在那股寒气从指骨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爬上他的后背与大脑,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但丁的脚步一下停住了。维吉尔奇怪地转过身来问他:“怎么了?”
看上去不能更正常了。“没事,只是踢到了一颗石头。”但丁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维吉尔也没有再多问。他把那只冰冷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维吉尔当然不知道他的弟弟又在想些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从手上传来的力道加重了。那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传来的热量都快把他的手烤化了,只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但丁总是这样,像恒星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散发出热量,似乎这种能量永无止境。呼出的空气在眼前凝结成看不透的白雾,热量在掌心之间传递,这段短短的路像被放大了一万倍那般漫长。
回到事务所之后但丁首先松开了手。维吉尔换好衣服后发现但丁还在门口立着当雕像,便走过去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聒噪的恶魔猎人此刻却一言不发,盯着眼前人看了一会后突然给了他一个无比用力的拥抱。维吉尔腾出他还能动的那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但丁的后背,他能感受到那温暖的身躯紧绷着,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维吉尔又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在耳边说道:“我在这里呢。”“我知道。”但丁没有放开,“我只是……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拥抱的时间被拉长,恶魔的心跳同频共振,他们完全拥有了彼此,正在此时,就在此刻。
后来但丁问起维吉尔那天晚上在烟花下他到底说了什么。
维吉尔脸上露出一个和当时别无二致的笑容,说:
“很好看,我很喜欢。”